萍水相逢的頷首

同許多人一樣，自五月底以來，支持敬騰成了正業，平常搵食的工作只是副業。為了把正業副業都做好，結果是時間總不夠用。那天有事要出遠門到加拿大一趟，臨行前還掛在網上為論壇戰事又起擔心不己，直到出發前 20 分鐘才隨便將幾套衣物扔進旅行箱，確定護照帶了、手機有電，即飛車前往機場。到了機場疲累不堪才想起已兩天沒睡好。

一上飛機，找到有先見之明劃好的靠窗「睡座」，快速拉下窗遮，繫好安全帶，當別的乘客還在緩緩登機時，我一秒鐘也不浪費，立刻閉上雙目沉睡到月球星空。

其間我醒來三次。


第一次，在不知沉睡了幾個鐘頭後，聽到杯瓶撞擊的聲音及空服員的談笑聲，睜開眼一看，我左手邊的間位置是空的，再過去是走道位置，坐了一位面容和善的白人老先生。

老先生看著我 (大概在想，「這傢伙還真能睡，許是累壞了吧！」)，很親切地指指已經離開我們座位附近、推著飲料車的空服員，說：「You should drink something (你該喝點東西了).」 於是他幫我叫回了空服員。

我匆匆要過一杯橙汁，大口喝下，再像敬騰一樣發出滿足的「哈」一聲，頓時感到神清氣爽、通體舒暢！原來數一數也快十個小時沒喝東西了，幸好老先生提醒我，不然身體怕要脫水了。

接著我又繼續昏睡了幾個鐘頭，這次開始發夢，突然在「讓我們歡迎台北人蕭敬騰」的聲音中 (夢境) 自動驚醒，老先生看到我突然醒來，又跟我慈祥地笑了一下，然後遞過來一張海關申報表，原來空服員在發申報表時，他體貼地幫睡夢中的我多要一份。如果在飛機上先填好，待會在機場就不用花時間忙亂地填寫。因為很睏很想趕快再睡，我急著以最快的速度填寫表格，卻卡在有一欄班機號碼的資料我不記得，於是屈身拎起放在地下的手袋準備找登機證。

「758…」左方突然有個溫和的聲音，「758…」。我抬頭一看問：「What？」(老先生是在跟我說話嗎？)，手還一邊在手袋裡胡亂翻來翻去，「seven-five-eight」老先生指著我手中的申報表。原來他瞄一眼，就知道我在找班機號碼 (真有觀察力)。我樂得立刻把表格填好收起，倒頭再睡。


離加拿大越近我的夢境也自動轉換時空，這次夢到在多倫多碰到參加影展的大導演李安，告訴他我有多愛他的電影，跟他握手合照拿簽名，敬騰的三寶沒有，倒是拿到李大導的三寶，正樂得轉圈圈轉圈圈時…

第三次被吵醒。

這次是機長的廣播，醒來廣播已結束只有餘音在機內迴盪。看看空空的雙手，簽名不見了，李安也消失了，只不知廣播了什麼？有沒有錯過什麼？我很自然地往左看一看我的機上守護神，什麼都不用問，老先生就輕輕地說，「We will be landing in 5 minutes (還有5分鐘降落).」

那 5 分鐘 也不要浪費，就閉目養神吧！


飛機降落後，老先生指指儲物櫃、用表情問我有沒有行李要幫忙拿下來 (難道他知道我這糊塗蟲曾忘了大衣、忘了為家人精心挑選的禮物，有一次還差點忘了手提電腦？) 我擺擺手再謝過他。

步出海關之前，看到老先生也推著大小包的行李，預備出關，他看見我，和藹可親地一頷首，我也跟他點點頭，就像已經熟識的朋友，不需用什麼大動作來客套地表示熱情。


萍水相逢的人生旅途中，誰管誰呢？但陌生人幾個關懷的動作，加上在飛機上實在睡得很飽，讓我又充滿了活力。

進飯店後第一件事就是開電腦看論壇的烽火是不是沒事了，結果看到一個個彼此不認識的人努力在網上當和事佬，在那兒給人鼓勵、分析事理。和解在一日之後出現曙光，只能說這世上有愛管閒事的人，真好。

一句：「你該喝點東西了」印證的是「萍水相逢」也可以互相關懷，帶來溫暖。

我們一頷首，然後帶著好心情往各自的目的地出發。


【原發表於蕭幫 http://www.globe.in-tw.com 9/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