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騰，講幾個故事給你聽

敬騰，你就要出關了，即將展翅高飛。我想暫時放下歡慶，講幾個少年的故事給你聽 。


(一) 第一次
一位律師說，他小時候舉家移民到美國，起初家境並不寬裕，適應新環境也不容易。有一次他到街上賣糖，賺了幾十塊美金。他清楚地記得，媽媽帶著他和那區區幾十塊美金到銀行，用他的名字開了一個帳戶，把錢存起來。

這幾十塊錢不是普通的幾十塊錢，這是一個少年第一次憑自己的勞力賺來的錢，媽媽很慎重地對待這幾十塊錢。


(二) 新老師
一個老朋友告訴我，他中學時常偷懶不做功課，被老師厲聲指責或叫上台罰站是家常便飯，為了愛面子，他發展出一種吊兒郎當的態度，被罵就被罵，罰站時也要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耍酷。

有一學期，來了一個新老師。第一次交作業，新老師當著全班的面問他：「你的功課呢？」

「我做了，忘了帶。」全班都知道他在說謊，有人吃吃發出竊笑，他也等著例行的師長式指責，準備以不屑的表情應對。

「忘了帶，原來你跟老師一樣健忘，哈哈哈！明天要記得帶喔！」老師微笑著對他說完後，立即開始寫黑板授課。

意想不到的哈哈哈讓他愣了一下。他等著老師的指責，卻聽到一個很給他面子的幽默回應，得到「老師也一樣健忘」的平等對待。他從此沒有缺交過功課。


(三) 馬場少年
到馬場陪朋友騎馬，我也一時興起在少年馬伕的指導下騎了幾圈。下課後，在馬場的休息室跟那個十七歲的馬伕聊得很愉快。看看他，剛剛在馬場上儼然是個認真嚴謹的教練，坐下來分明就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你…這麼小就出來工作啊…？」我隨口問道。

「沒錢啊，家裡沒錢啊！」(喔，真是笨問題)

「工作很辛苦嗎？」我又很外行地問了一句。

這時少年突然撩起半溼透的汗衫，給我看他腹部幾個令人觸目驚心的粗大疤痕…
「啊，就有一次，一匹發情的母馬失控攻擊我，我被逼到牆角，馬兒往我左腹狠狠咬了一口，我閃到一邊，母馬掉過頭直接往我右腹再咬一口。老闆送我去急救，之後，看，就留下這些疤痕…」他說這話時，好平靜。

我吃驚地望著他腹部陳列著幾排蟹足狀的疤痕，幾乎可想像馬兒兇猛攻擊的角度。「這…這是職業傷害…！你有獲得賠償嗎？」

「什麼賠償？老闆有帶我去看醫生啦！」他開朗地笑著。

「呼，好熱，我們有汽水，你要不要？」少年帥氣地起身，打開一個冰櫃，遞給我一罐汽水，
「這要付錢的，老闆在賣，不過你不用付，我請你！」他從口袋掏出錢放入老闆交代的盒子裡。

我靜默下來，專心啜飲這輩子喝過最甘甜的汽水。

很多年前的事了，到現在偶爾還想起馬場少年精瘦身子上那幾道令人心痛的疤痕，而真正難忘的卻是他請我喝汽水時的那股自信與豪氣。


我靜靜地聽，一個一個少年的故事...

敬騰，你也常想起少年往事嗎？有哪些畫面常在心裡和你說著悄悄話？
在你的回憶裡...
是否也像那個賣糖果的少年，記錄著慈母的愛、慎重的心情？
有沒有一位良師曾用幽默風趣化解你的不安，建立你的自信？

你可能從沒碰過像馬場少年那樣驚恐的經歷，活生生面對一匹差點奪命的狂駒，不過你今日的執著、勇氣、自信，有多少是自己的努力？又有多少是椎心刺骨的歷練所修成的正果？

在你大步往前走時，會不會也回頭看看過去？
靜靜地回想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只屬於你的珍貴回憶，以及造就今天的蕭敬騰的每一段歷程？

這，也算是慶祝出關的一種方式吧！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原發表於蕭幫 http://www.globe.in-tw.com 11/10/07】
圖片提供：Kelly/蕭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