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騰,昨天我重看德國電影 The Lives of Others「別人的生活」(又譯:竊聽風暴) 時,一直想到你,你也愛看電影嗎?這是一部探討制度與人性的佳片,也是跟藝術有關的好電影,我看了很有感觸,想跟你分享一點心得。
許多影評指出此片成功之處在於深切刻劃 1989 年柏林圍牆倒下之前,東德國家情報局「斯塔西(Stasi)」的龐大統治體制如何嚴重扭曲人性,箝制思想言論自由數十年。這是部沒有暴力,沒有血腥的電影,卻讓親身走過那個時空的人看了有如惡夢重現,使從沒經歷過的人不寒而慄!
如果逼列寧聽完整首奏鳴曲會有什麼結果?
不過,該片導演兼編劇唐納斯馬克 (Florian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 卻表示,影片對他而言,最終是要能帶給人們希望,頌揚人性的善良。影片以低調的方式呈現與白色恐佈反差極大的溫暖層面,而其中最牽引我的,是美好的藝術在啟迪心靈上所扮演的角色。導演因為有感於列寧曾說過的一段話而構思了此片。列寧曾說他最喜歡貝多芬的「熱情」奏鳴曲 (Appassionata Sonata) ,但他又說「我不能再聽下去了,聽這首曲子會讓我想對人心慈手軟,讓我只會講一些甜蜜的、愚蠢的話,無法無情地重擊批判,那就搞不成革命了」。導演因而產生了一個想法,如果在某個情境下,列寧不得不在批判敵人時,被迫聽完整首奏鳴曲,結果會是如何呢?於是他塑造了一個列寧的化身,一個因執行任務而不得不置身於藝術人文氛圍中的東德祕密警察。
在傾聽中流動的心靈
劇中的祕密警察「衛斯勒」,因為情報蒐證工作必須全天候監聽一位中年劇作家及其演員女友的家居生活,在竊聽時,他也沒有選擇地一併聽見許多藝術、人文、音樂方面的對談及呈現。透過竊聽,衛斯勒與各類藝術形式有了最素樸自然的交會,有一次他還好奇地偷拿了劇作家收藏的詩集來閱讀欣賞。深夜讀著這首布萊希特的詩,詩意幻化在衛斯勒的心田:
《憶瑪麗亞》
夏日晴空在我倆之上
深深凝視那朵雲
那樣純白,那樣高
當我再度凝視
它已消失
在長期監聽之後,衛斯勒的心態慢慢有了轉折,從監聽變成傾聽,他逐漸敞開心胸,思索劇作家的心情及創作,體會劇作家對真理和自由的想望,終至甘冒自身的危險,以偽造不實的監聽記錄呈報上級,來保護劇作家的安全。
這種衝擊意識型態的轉變,其變易過程是反覆、緩慢而不自覺的。做為一個情報老手,衛斯勒自始至終幾乎都是面無表情,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精準得令人窒息。但是觀眾隱約看到他冷峻外表下萌生的正義感及悲憫之心。有一幕是劇作家在獲知不願與體制妥協的老前輩自殺的消息後悲痛不已,心碎地彈奏著鋼琴奏鳴曲 (以「熱情」奏鳴曲為本的新曲--「好人」奏鳴曲)。「衛斯勒」戴著耳機竊聽到這一段時,壓抑的面孔下所流露出的悸動與體悟,比琴音更加令人動容。

是因為這樣而站上大舞台
美好的藝術真有可能解開長期桎梏的心靈,觸及任何其他途徑都到不了的心靈角落,讓沒有表情的面孔下表情生動。敬騰,看著這部電影,我在想你。無論將來你有多麼飛黃騰達,也不會有任何成就比能夠深深打動一個人的內心更重要,即使那是一個和你毫不相干的人,即使那是一個本來不愛音樂的人,甚至是一個有如槁木死灰的孤獨靈魂。
敬騰,我毫不懷疑,你站上大舞台之後,將會獲得更多榮華、更高的名聲,贏得萬人矚目的重大獎項。但是我深信你站上大舞台最可貴的意義,在於能讓更多人有機會因你的音樂而感受到春陽,或許聽了你的音樂而流下真實的淚水、體驗憂傷。畢竟,誰的歌聲能如你一般觸摸封鎖的心靈?誰的歌聲中有四季變幻的綠梅白雪、姹紫嫣紅?敬騰,你獨特的音樂天份,原是要生來感動更多世人的啊!
【原發表於蕭幫 http://www.globe.in-tw.com 12/02/07 】
2 comments:
我慶幸自己看過這一部片子
我也慶幸自己看到這麼美的文字
看完
只能不斷喃喃重複:
你獨特的音樂天份,原是要生來感動更多世人的啊!
這部片真的很好看
電影的最後一幕
大樓守衛衛思勒買下了劇作家寫的書作為紀念
很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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