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vani:
我有好多信還沒回,怎麼辦?你說我該從哪一封開始?
現在寫信傳訊多麼方便!要是在遠航孤征的昨日,商旅驛站的年代,親友隻字片語的問候或細細綿綿的傾訴,會有多麼珍貴呢?
如果想像我們的時空,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沒有網路且交通不便,我反而容易決定,信,一定得從最遠方的朋友回起。然後一封一封往貼近家鄉的朋友寫...
因為這樣,當那封最早就寄出的長征的信,終於到達遠方遊子的手中時,靠得最近的朋友,也該同時收到我最後寄出的信箋了。想像著所有的朋友,住得遠的,住得近的,住得不遠也不近的,都同時開啟信件。每封信的內容都不同, 但封緘者留下一樣的筆跡與氣息。 回到不是速食麵的年代,我就知道給你的信要先落筆。是啊,從遠方寫起,然後一封一封往貼近家鄉的朋友寫...
你在旅程中,行囊是越來越重,還是越來越輕?
我早已不在旅行時買紀念品,也不血拼,所以我返家時要擔負的重量總比離家的時候輕。電影"意外的旅客" (Accidental Tourist) 裡有一幕,是暢銷旅遊作家(威廉荷特)走在像是郊外的道路旁,提著並不算太重的皮箱,他的腳步卻越來越沉重,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滴下,氣喘噓噓的呼吸聲, 使得他身邊杳無人煙的道路不顯幽靜,倒有著死寂的壓迫感。他終於放下行李箱,就放在路旁,放下了,然後跨步前行。
人生的擔子,是越來越重,還是越來越輕?讓腳步越來越沉重的行囊能放下嗎?放下時是不是該先取出最珍愛的那本日記?或留住那條愛人為你編織的圍巾?vani,你的行囊中有什麼是無論如何都捨不得丟落放下的東西?
我不買紀念品,也不血拼。但在行旅時,總不時尋著歌聲追溯,將那吟唱帶回。
大草原上的男孩,為了見外來訪客,禮貌地穿上他101件西裝,高亢地唱著「敖包相會」。灰舊二手的西裝上有蟲蛀痕跡,內裡也外翻,但他唱得那麼華麗自信,彷彿用著可汗的氣魄,他的眼睛閃亮如星。 那歌聲伴我至今。
在萬佛的國度,聽到那首令人難忘的旋律,我央著當地人帶我去唱片行。
我說, 我不知道歌名,我不會說你們的語言,但讓我試試唱出那令我感動的旋律,你這兒有嗎?
我唱了起來, 記得每一句。然後奇妙的事發生了,店裡的一位本地客人,對我微笑著接唱起來, 然後另一位也加入... 我們三人唱著, 很陶醉很開心。我唱出旋律,他們還唱出我聽不懂的歌詞和韻味。唱片行的老闆娘笑吟吟地立刻找到我要的歌曲。
在熙熙攘攘的異鄉水泥森林裡,端著一杯咖啡,用觀光客(而不是出差)的心情,瞇眼看看即將由紅轉黑的天空。洋店舖一家家拉下鐵門,人行道上擺攤的開始收攤,幾位街頭藝人還在努力地表演著...然後我聽到五十公尺以外的小喇叭吹奏聲... 本已打算離去,腳步卻比心思早一步往前奔去,我的心臟跳得好快。
小喇叭流瀉出的歌曲,我不只會哼旋律,也還能唱出歌詞和韻味。
五十公尺終於變成十公尺,我不敢再前近,不忍破壞了音樂中的深情漾然,方圓十里。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深,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在離家千里之外,竟聽到一曲由街頭藝人的小喇叭所奏出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望著由紅轉黑的天空,
這一次,我帶不走聽到的音樂,這音樂已把我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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