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越莓之歌

路邊有兩家咖啡攤，要怎麼選擇？我自然走向向陽的那一家。
真是因為陽光灑落的指引嗎？還是因為排隊的人比較多？

蓊蔭下賣咖啡的男子戴著墨鏡，身材修長，高領毛衣襯得黑色頭髮更加烏亮俐落，看起來像是畫報裡走出來的人兒。
空腹的早晨不宜喝 Espresso,　難以抗拒的我還是點了一杯；拌上三匙 half ﹠ half，再買一個清香的蔓越莓小點心。
次日和接下來的好些日子，我都點了一樣的東西，一杯濃苦帶勁的 Espresso 和點點紫紅的蔓越莓點心，真是絕配。

戴墨鏡的男子總是酷酷地收錢找錢，咖啡一杯杯地熱賣，攤子的人潮不曾間斷，我們不曾交談。
直到有一次，我剛點了咖啡，他突然很客氣地說：「對不起，你的蔓越莓給人買走了。今天要不要試試別的？我請你。」
我驚訝他知道我常買什麼、驚訝那張酷臉會出現這樣抱歉的表情（雖然我看不到他墨鏡下的眼神），更驚訝他把別人買走的點心說成是「你的蔓越莓」。後來我隨便點了一塊蛋糕，吃了發現入口即化頗為無趣，實在難比蔓越莓的口感和留香。

他不只請了我一次。自那天起，他就只肯收咖啡錢，硬把蔓越莓小點的錢都在找錢時退給我。
他恢復了平時的酷樣，我們也沒再交談過。老被請客的我，完全不好意思去光顧另一家咖啡攤。

楓樹就要紅遍了街容的某一個早晨，戴墨鏡的男子開口對我說：「嗯...我要回義大利去了。」
「喔？」（義大利？難怪賣的 Espresso 特別道地）
「我的店會頂給別人。」（這才知道他是老闆，不是夥計）
「那...祝你一切順利！」（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說啥，後面一排客人都捧著咖啡等著付帳）
他點了點頭，帶著淡淡的微笑。

第二天，向陽的咖啡店換了人顧店，戴墨鏡的男子真的走了。
「我的蔓越莓」依舊清香，Espresso 濃郁如常；而楓樹下的眼神，到今天還是個謎。

【原發表於蕭幫 http://www.jam-hsiao.com 12/14/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