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化繁為簡的危機
有些時候,專家們對一個議題的見解與闡釋往往受到忽視,而一句好記又不經大腦的口號反而容易讓人朗朗上口。你比方說,一個政治人物要拉選票的最好方法,通常不是努力去解釋他的願景與計劃,而是想辦法找出一句容易傳誦以打倒政敵的口號。於是乎,在競選的場子裡,你看不到政治人物費時費力溝通他的政策理念,而是一再聲嘶力竭地重覆:
「XXXXXX,你們說,對不對啊?」( 「對!」,台下一如預期地熱烈附和) ,或是
「XXXXXX,你們說,好不好啊?」( 「好!」,群眾再度興奮大喊,邊喊邊高舉右手支持,順便把頭一歪,大啖一口剛剛跟攤販買來的碳烤香腸。風味獨特的香腸肥油和著大蒜香味,真 TMD 過癮!管他什麼致癌物質!)
「對!好!」無罪
「對!好!」無罪。但是在一片「對!好!」聲之中,若無意對議題或事件做進一步的瞭解或辨正,而只是盲目複製一句似是而非的口號,藉以撂倒一切、表徵一切,享受那 TMD 過癮的口舌之快,人們也就習慣過度簡化、漸漸失去獨立批判思考的能力,最後連對真理探求的熱情也消失殆盡了 (假設曾經有過探求真理的熱情)。
在流行樂壇裡,用簡化的符號來標示歌手的情形也屢見不鮮。「台客歌手」、「少男殺手」、「四大天王」這些稱號原本無可厚非,但有時候用一句簡化的口號來給歌手戴上一頂大帽子,還真有殺傷力。
給周杰倫的大帽子:咬字不清
周杰倫的音樂開創了華語流行樂的新世紀。他大膽在音樂中嘗試不同的元素,開發嶄新的題材,又有幸碰到方文山這個好夥伴,以富含意象且文學性十足的歌詞,共同將歌曲釀出通俗音樂中少見的動人美感,舉凡古典、暴力、青春、天馬行空…皆能入樂,傑作連連。
不過,也有許多「反周杰倫」或「對周杰倫冷感」的人並無興趣瞭解他在音樂上的才華及突破,對他的評價往往僅止於簡單一句:「喔,那個周杰倫啊,他咬字不清!」幾近蓋棺論定的話中不帶一個髒字,但那明明顯顯不是稱誦之詞。
問題是,周杰倫唱歌時「咬字不清」是不為也,還是不能也?
一般咬字不清的評語是針對周杰倫 Rap 的部分。看過一篇精彩樂評,裡面提到周杰倫唱 Rap 的方式已使他的聲音成為眾多樂器中的一種 (人聲樂器),任他以創意來即興演奏,和其他樂器相輔相成,合為一體。周杰倫自己也說過,中文 Rap 唱得太清楚會像在唱數來寶。可想而知,音樂的個性和效果才是他重視的;咬字清不清,可以因「咬字」在音樂中所扮演的角色而作不同的「演出」。周杰倫的歌唱,一會兒是人聲,一會是樂器,交互運用,帶來一場場音樂的饗宴。套句歌壇某大哥的說法:「這個厲害!」。可惜,終究有太多人不關心或沒能力理解這些創意,或者乾脆刻意加以忽視,只死抱著一句:「他咬字不清就是咬字不清啦!」
一句話打死,不是很方便嗎?
給蕭敬騰的大帽子:太愛滑音了
蕭敬騰出現以來,被戴的帽子也不少了。有的無傷大雅 (如,省話一哥);有的令人感到不妥 (如,很娘),好像一頂被硬戴到他頭上的帽子。近日來對他滑音方面的評語,也快成了另一頂大帽子。
蕭敬騰的滑音,是一個很可以討論的歌唱議題。滑音的質感如何、滑音怎樣體現歌中心事與情緒,都可以討論。蕭敬騰滑音的特色不在改或不改,而在如何運用;而滑音之用與不用,既非鐵律,也非問題之徵結所在。
這樣說吧,滑不滑音不是重點,最怕的是,蕭敬騰就像前輩周杰倫一樣,被戴上一頂過度簡化的大帽子,不得翻身。隨便用一句「太愛滑音了」來標示他的歌聲、忽略他音樂上的豐富內涵,甚至作為攻擊他的粗糙手段,實在太不公平。最傷感的是,對某些人來說,所有評價到此為止,一言以蔽之,連進一步討論的餘地都無。
一個經過多少年才出現的音樂才子,他的天分與創意有太多人們可以著墨的地方,他對音樂的敏銳和掌握值得我們去細心體會。然而,就像一個有天分會唱歌的孩子,有時也會碰到不能欣賞他才華的老師,有意無意地略過他各方面優異的表現,對他的才華隻字不提,而僅在成績單上簡單評上一句:「太愛滑音了!」那個有天分的孩子,拿到這樣的成績單,恐怕要錯愕半晌,繼而難過地想:「Is that all you have to say about me?」
「滑音」本身是一個中性的名詞,而「太愛滑音了」則是一個負面的陳述。不過在專業人士的嘴裡,「太愛滑音了」可能只是他們在進行專業討論時提及的一句話而已,而且是「有上下文」、「有但書」的一句話,不宜任意加以斷章取義。但從另外一些有心人士或粗心人士的嘴裡說出「太愛滑音了」,可能就成了一句獨立存在,有失公充的隱性結論,一句話把你壓到永不超生。
一句話打死,不是很方便嗎?
那一套我做不到
蕭敬騰滑音要怎麼唱,「專業」的意見又如何,我樂見音樂方面的對話與探討。惟願一個斷章取義的句子不要變成一頂過度簡化的大帽子,矮化了敬騰,也退化了歌迷,用 wwt0922 的話說:「那誤會就大了!」
這篇文章寫得比較長,因為針對這個較為複雜的主題,實在不願也不忍以輕率的態度對各位說一句:「XXXXXX,你們說,對不對啊?」或「XXXXXX,你們說,好不好啊?」(再送你一根混著肥油和蒜香的碳烤香腸!管他什麼致癌物質!)
那一套我做不到。
在那樣情況下得到的「對!」,對我沒有意義。
在那樣情況下得到的「好!」,好似浮雲一片。
【原發表於蕭幫 http://www.globe.in-tw.com 8/23/07】
圖片提供:amnesiac/蕭幫
2 comments:
雖然很長 但都有看耶
http://i194.photobucket.com/albums/z11/mjwing/04807d37.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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